我和老猫 开放式版

怕俩主角晚上来找我2333

煌夜:

 


在我出柜以后,只有我和老猫相依为命了。


老猫就叫老猫。


它是我八年前捡回来的,捡回来的时候小小的一团,就像个黑色的毛线,身上还带着伤口。


老猫被捡回来的第二周,我就因为当时的初恋跟家里闹了个底朝天,父亲拿着扫把一下一下抽在我身上,我就跪在地上,看着他抽我,看着母亲泣不成声,问他,你抽完了吗,抽完我走了。


然后,在父亲愣神的时候,我站了起来,什么都没拿,甩了门就离开了。


那天挺冷的,我身上穿的单薄,被抽的地方却肿的发热,我一个人走在路灯昏暗的路上,脑子里一片空,只能听到后面传来几声微弱的喵喵声。


我转过身,是老猫,他伤还没好利落,踉踉跄跄的跟在我身后,小小的一团缩在黑夜中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。


我把它抱了起来,揉了揉它的毛,对它说,老猫,你怎么跟出来了,我都不知道我下一顿饭要去哪吃,你跟着我只会饿肚子,快回去吧。


我说完,就把它放在了地上,但是它没有走,转过头舔了舔我的手,扑到了我的身上。


那个时候,云彩挡住了月亮,路灯下我抱着老猫,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我们两个了。


后来,我初恋还是抛弃了我,投入了一个富二代的怀抱。


为了生计,我干过很多不堪的工作,不管是服务员还是搬砖,只要是能填饱我和老猫肚子的活儿,我都会干。


到今年是第八年,我有了自己的小公司,手底下没几个员工,但是赚得不少,我和老猫也能过上好日子了。


不过,说起老猫,它今年已经快九岁了,但是从来没有呈现一般猫老态龙钟的样子,还是生龙活虎的就像一直壮年的猫。


它是个公猫,但是好像从来没发过情没闹过春,每年到了该交配的时候,他总是懒洋洋的趴在我的腿上,瞄一瞄窗外就低下头睡觉。


老猫很懒,现在日子好了,它更是每天就吃吃睡睡了,毛总是被它自己舔的黑的发亮,看见我回来就打个滚,让我挠挠它的肚皮,就又趴到了窝里睡着去了。


我离开家那年二十二,现在三十,头两年日子过得紧凑也没有对象,近几年交往了几个却没长久的,年纪也大了,就算是个基佬,也该稳定稳定下来好好过日子了。


我把老猫从窝里拖了出来,抱在怀里狠狠地揉了几下,然后举起它到面前说,老猫啊,你说我是不是该找个安稳的对象过日子了,现在咱们钱也有了,房车都有了,但是家里没人气儿啊。


老猫好像被我揉急了,滋了下毛,牙齿在我鼻尖磕了下,也没破皮儿,但也吓了我一跳。我手上一松劲儿,老猫就被我扔了出去,还好它机灵,往前一扑,安全落了地,跑到离我挺远的角落里自顾自的舔起了毛。


我瞪了一眼老猫,也知道它不懂,转身就回书房开始处理工作了。


老猫看我走了就跟着我往书房走,还喵喵的叫了几声,好像在跟我道歉似的。我没搭理它,到了书房就把门甩上了,老猫抓了抓门就没声了,不过不用猜也知道它肯定是在门口转了几圈就趴下了,还跟狗似的,知道给我看门。


想着它就好笑,其实和老猫一辈子在一块也挺好的,可惜它只是只猫。


晚上睡觉的时候,我把它放进了卧室,它还是比较喜欢趴在我枕头边上团成一团和我一起睡的,也算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了吧。


大半夜睡得正迷糊,突然被子里一片毛茸茸的触感,我以为老猫钻了进来,也没什么动作,继续沉沉睡去。


直到了早上起床,我一撩被子,横在床上的是一只硕大的老鼠,翻着肚皮,死了挺久的了,老猫团在大开着的窗户前面,听到我惊呼声,抬头懒洋洋的看了我一眼,然后过来舔了舔我的手,好像在邀功似的。


我扯着尾巴把那只老鼠扔了,把床单被罩卷吧卷吧也全扔进洗衣机绞去了,不过估计这床单我以后再也不会用了,就算没有洁癖,心理阴影也是够了。


然后我两天没理老猫,就为了证明我对它很生气,不过它好像也生气了,所以我俩就互相不理对方了。


到了第三天,我还是没憋住,又把老猫揽到怀里揉了揉,不过它最近好像又重了,还长长了,难道这猫不仅比别的猫活的长,还会二次发育吗?


结果当天晚上老猫又给我不知道从哪叼了条鱼回来,叼回来的时候还活着呢,在我被窝里扑腾了几下就把我扑腾醒了。


于是我连鱼带猫卷着床单就给扔大门外去了。


第二天早上起来给老猫准备饭的时候才想起它还在门外呢,赶紧开门,却发觉门口没有了老猫的身影。我急了一早上找它,到半中午的时候,它才慢悠悠的从楼梯上下来,看我一眼,也没搭理我,就进屋了。


我哗啦一下子眼泪就下来了,脑子全懵了,不敢想象如果老猫真的不见了,真的不要我了,我该怎么办。


那么多年没哭过,一哭就停不下来了,我坐在门口哭的比女孩子都惨。老猫好像知道了我在哭,有点踌躇的走了过来蹲在我面前,我一把把它扯了过来,拿它的毛当了毛巾,抹了它一身鼻涕眼泪,它也不挣扎,还舔了舔我的脸,无声的陪着我哭。


这猫,真是成精了。


我经历了好几个月的这种半夜被不明物体惊醒的日子,直到我遇到了我以为会相伴一生的人,那是我的新招的员工,清秀的脸上还带着点初出社会的稚气。


我也不知道被他的哪里吸引到了,就是每天抱着老猫念叨他,说他应该就是我相伴一生的人了。老猫好像挺不高兴的,每次听到我说他就冲我龇牙炸毛,从我怀里跳出去跑到很远的地方,就是不听我说的话。


但是不管怎样,我追到了小安。


小安搬进我家的那天,老猫表现出了极大的不欢迎,弓着背对着小安发出威胁的声音。小安被吓了一跳,但却安慰着我说,它可能太爱主人了,不太欢迎自己吧。


我摇摇头,我以前带人回来,老猫顶多爱答不理的,从来没有像这么排斥的。


小安说,你放心吧,我一定会和它好好相处的,等过段时间它熟悉了就能接受我了。


可是情况却总是出人意料,小安第一次想给我下厨做饭,就被老猫抓伤了手。那也是我第一次狠狠地踹开了老猫,我看着它瘸着腿窝在一旁舔舐伤口,心里很难过,却狠心没理它。


是它太不懂事,不怪我,我就这么告诉了自己。


我带着小安去医院,回来的时候窗子大开着,老猫不在家里了。我知道它就像个小孩儿一样,任性着呢,肯定是生了我的气,不愿意理我。


我跟小安说了声,就拿了手电下楼去找它。


它不是没跟我闹过脾气,但是每次闹过脾气都会跑到小区的一个花圃去猫着,每次看它可怜兮兮的样子,我就特别心疼。


小区里最近灯坏了不少,好在路上平坦,我也带了手电。但是走过一栋楼下的时候,突然有个黑影扑向了我,我踉跄几步,跌在了地上,回过神时看向那个黑影,却发觉是老猫。


老猫被楼上掉下的花盆砸的浑身是血,妄图站起来走向我,却力不从心。


黑暗中,它眼睛湿漉漉的,就那么看着我,定定的看着我。


我懵懵的爬了起来,抱起老猫,冲向了医院的方向。它黑色的毛被血黏成了一片,摸上去硬硬的,硬的我心疼的要死。


医生说它没有大碍,身上的伤很快就会好了,但是被伤到的眼睛视力会越来越差,也许会失明。


我看着老猫眼睛,它的眼睛很像人,瞳孔没有那么大,黑的看不见底。


它喵了一声,拿头蹭了蹭我的手,那样子就像是在安慰我,不要我担心似的。


我夺门而出,甚至没有跟医生说照顾好老猫。老猫会好好地接受治疗的,它会的。我很多很多次告诉过自己,老猫只是一只猫,它不会像神话故事里那样变成人,也一定会有一天死去,再也看不见。


但是,这些又能怎样呢,我竟然会对一只猫动了感情,就算它再通人性,它也是一只猫啊……


一个星期后,我才大致的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,准备和小安一起接老猫回家。


老猫在宠物医院的玻璃窗里看到了我,刚开始很兴奋,但是看到小安的一瞬间,突然垂下头变得蔫蔫的。我抱起它,对医生说了谢谢,它却从我的怀中跳了出去,一转眼就跑了个没影。


我一下子愣住了,它从来没对我这么生气过。我根本不知道它会去哪里,也不知道它还会不会回来找我。


我让小安先回家,我说,我想去找找老猫,我想自己静静。


小安说要陪我,我不让,他只能无奈的回去了。


我失魂落魄的走在街上,差点被一旁的汽车撞倒,好在被一个路人拉了回去。


那人怒气冲冲的吼道,孟宇,我救你的命,不是为了让你再去死!


我从来没听过这个人的声音,于是我抬头看他,他比一八三的我还高出了半头,眼睛黑黑的很像老猫,左眼却有点朦胧。


他继续吼我,你傻了是不是,你要死我不许!你的命是我的,是我拿眼睛换回来的,你就这么轻视吗!


我不是……我颤颤巍巍的回答着,声音小的连自己都快听不见了。


多坚强的人到了这个时候,都会不知所措吧。


他一把拉过了我,烙上了我的唇,我没挣扎,也许我心里把他当成老猫了吧。


那一天一夜,我过的失去了自我,放纵的快感打通了我所有的神经。我从来都是上面那个,第一次被干的感觉也挺新奇。


如果是老猫……


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那男人还在,看见我醒过来叹了口气,对我说,也许你不信,但是我是你的猫。


这句话让我一惊,不知道要怎么理解才是对的。我问道,你是……老猫?


恩,那男人点了点头,你是叫我老猫的,但是我的名字,是璧夜。


璧夜么……我心里暗暗念了这个名字几遍。然后听到他说,孟宇,我找了你几百年,又陪你这么多年,你……可不可以爱我,不再找别人?


他的话说的小心翼翼的,好似就怕我一不顺心,又把他抛弃,不再理他一样。


我就死死的看着他,看着他被看的浑身发麻,有点坐立不安的样子,我就觉得好玩。


我掏出手机,当着他的面给小安发了短信说分手,理由是老猫,虽然听上去很可笑因为一只猫,但是事实就是如此不是吗。


老猫,恩,应该叫他璧夜了,刚开始看我给小安发信息很伤心,等到看完了我的内容之后,感觉就要像以前一样冲上来舔我的脸了,都变成人了,这还像话。


璧夜跟我说,他是一只修行千年的猫精,几百年前第一次渡劫的时候被我的前世秦梦语所救,便倾了心,可惜秦梦语只是一介凡人,活的再久也不过是短短的数十年罢了,临终前,他们约定不过轮回转世多少次,都要找到,再续前缘。


他说着的时候眼睛也不闲着,偷偷瞄向我的表情,我看见了,觉得好笑,他应该是在担心我觉得他是因为前世才会爱我。


可是没关系啊,他是老猫啊,这样就够了。


但是我说,哦,我知道了,我突然觉得我和小安分手真的不合适,我应该给他打个电话说刚刚是我太过分了,一只猫怎么能影响我们的感情呢。说完,我就佯装去拿手机的样子,转眼就看见璧夜急了。


他一下子扑了上来,打掉了我手中的手机,狠狠地把我锢在他的手臂中,很紧,紧的我觉得很疼,但是很安心,他一直重复着一句话,我不许,我爱你。


我就由着他抱着,笑的很开心。


和璧夜在一起的日子很快乐,大部分的时间他还是会以猫的形式出现,因为他说他十年前渡劫的时候失败,失去的法力太多,最近才堪堪能化形罢了。


可是他很喜欢在晚上化形抱着我睡觉,他说,以前的时候只能做一只猫趴在我床头看着我,很痛苦。


我突然想起了他曾经几个月没事儿就往我床上叼东西的事情,就问他。他挺尴尬的红了脸,化成猫蹭我的腿撒娇,我就不搭理他,他没辙又变了回来,跟我说,那时候你说要找个伴儿,我也当猫当久了当傻了,就傻兮兮的给你叼东西想讨好你来着。


他蹲在我面前,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,扎扎的,但是很顺滑,就跟他以前的毛一样,于是乎我就又狠狠地揉了一发。


他抬头朝着我手心舔了一口,舔的我一愣,我看着他的眼睛,然后看到了他那只失神的左眼,心揪的一下子疼了起来,我手摸上去,问他,疼么?


他摇摇头,说,要你就够了,什么都不重要。


除了你,什么都不重要呢。


美好的日子总是不长的,那天我半夜醒来,发觉他在床头摸着我的头发,暗暗念叨着什么,我仔细听了听,却发觉那句话是如此的可怕。他说,阿七说,你不是梦语呢,你不是梦语又是谁呢。


我闭上了眼睛,泪水涂了满面,不是梦语,我是孟宇啊!


这件事就像一颗种子,被我埋进了心里,不知道哪一天会发芽,让我的嫉妒也会开花,一发不可收拾。


可是自从那以后,我发觉璧夜虽然还是对我很好,却经常心不在焉起来,偶尔我说句什么,他还会变得很暴躁,即使在那之后,他会花上很长的时间来哄我。


呵,我真的是愈加的像个疑神疑鬼的女人起来了。


但是,越不想发生的事情却还是发生了,那是一个下午,天气阴沉沉的,就像我的心,沉到了谷底。


他说,孟宇,对不起,你不是他的转世,更不是我约定的人,所以对不起。


我突然就笑了,对他说,我知道了,之前就知道了,我只是想问问你,你找到那个人了吗?


他说没有,但是他知道那个人肩膀上有个红色的胎记,是轮回转世也不会抹去的。


红色胎记么?我无奈的笑了笑,对他说,我不是,也许有个人是。


他猛地冲上来,抓住我的手,指甲掐的我很疼,我就是冲他笑,说,我说了,你就会抛弃我了,我为什么要说。


他狠狠地甩开了我的手,然后给了我一巴掌,顿时脸上就疼到没了知觉,他指着我的鼻子,说,你真是贱!


我捂着脸腾地就站了起来,笑的眼泪都出来了,对他喊着,我为什么要说,你都要抛弃我了,我为什么还要说!


我一定是疯了。


因为那个人是秦安。


可是璧夜是谁啊,他是猫的王,他想找一个人还难么,当他搂着秦安到我面前的时候,我看到秦安笑的猖狂,一点都不像那个安安静静的小男生,到那时我才知道他有多恨我。


璧夜唯一抓伤他的一次,就是因为看到了他在往我的饭菜中放入了毒品。


可是,那时候璧夜还是我的,现在不是了,我什么都没了。


璧夜帮着秦安夺走了属于我的一切,我的爱,我的公司,甚至我那么多年没联系过的亲人,他竟然是我父亲年轻时曾犯下的错误。


一下子什么都没了的感受,我现在才理解到了。


我偷偷回了一趟家,才知道母亲在我走的第四年,因为思忧过度一病不起,就这么去了,而父亲也一夜白了头发。可是现在,秦安找到了父亲,他们父子二人开始享起天伦之乐,什么都不是我的了,再也不是。


所以在璧夜和秦安回去找父亲的时候,我跑回了原来的房子,我以为他们把我赶出来以后,会换掉一切,却发觉连锁都没有换。


不过这也好,我开了门,看到除了床头柜上的照片,其他的都没有变。我发狠的摔了照片,然后在浴室里割了腕。


和老猫认识的第九年零四个月,和璧夜认识的第三百七十四天,我死了。


但是没想到,我的灵魂竟然被困在了这间房子里,不能离去,也许是因为我的怨,我的恨太深了吧,我竟然连死后,都要看着他们两个缠绵。


不过好像正是因为我变成了鬼,我竟然能看到璧夜口中那个所谓的阿七了。


阿七是个很好看的女孩儿,她总是蹙着眉,对璧夜说着什么。


我从来听不清他们的对话,总是隐隐约约像是隔着层纱,但是那天不知为何,那层纱突然消失了。


我看见璧夜垂着头坐在床上,耳中很清晰地传来他的声音。他对阿七说,他死了。


阿七蹙眉看着他,他死了已经很久了,你又不是不知道。


可我总觉得他还活着,只是我找不到他。


阿七嗤笑一声,你爱的又不是他,他死了又如何,活着又如何。


可是我不想他死,璧夜死死地握紧拳头,我不想他死,我没想过他会死。


你寻找了百年的人是秦安,不是他。


我知道,阿七,我知道。可是我明明爱着秦梦语,却不爱秦安......


我早就告诉过你,秦梦语从来都不是你的良人,你偏偏不信。阿七的语气突然暴躁了起来,她看着璧夜,脸上全是不耻。他只不过是你想要报恩才会爱上的人。真正爱你的人伴了你十年,你却可以在一夕之间抛弃他,你把他当成什么?


我想让他活过来。璧夜蓦地发声。


活过来?你说的倒轻巧。阿七冷笑地看着他,现在后悔了,来不及了!


求求你,阿七,璧夜抬起头,我惊讶地发现他眼里满是痛苦和哀求,我知道你有办法,只要他能活过来,你让我做什么都行。我爱他,我不能失去他。


璧夜的话仿佛一把钝器猛地击在我的胸膛上,从上到下都闷闷地发疼。疼痛加深,我却突然觉得很想笑,胸腔都跟着颤动起来。那些时候,他推开我的时候,为了秦安扇我耳光的时候,在我眼前嚣张地亲热的时候,肆意夺走属于我的一切的时候,有没有感到我的痛呢?但我大概真的是爱他爱得太深,听了这些话,仍旧是没办法真正恨他。


两人之间气氛沉下来,过了很久,阿七说,好啊,我有办法,用你千年修行来换吧,以后你就生老病死,做个凡人。


璧夜想也没想就答到,好。


阿七看着他的眼睛,说,但是他醒来之后,一定会失去一样东西,也许是记忆,也许是感官。即使这样,你也愿意吗?


璧夜说,我愿意。


我还没来得及反对,就眼前一黑,什么情景都不见了。


醒来的时候璧夜死死地拉着我的手,趴在我的床边。我转了转脖子,稍微看了下周围,是我的家,已经没有了秦安的痕迹。


我手抽动了一下,他就被惊醒了,神情憔悴,见到我醒了,表情挺纠结,也不知道是哭还是笑,他说,孟宇,你醒了?


他伸出五指小心翼翼地在我面前晃了晃,小声问,孟宇,你,你还认得我么。


我摇了摇头。


他受了莫大的打击一般脸色倏变,接着回身抱住我,在我耳边喃喃道,这是我的报应。不过没关系,孟宇,我们重头开始,好么。


我任由他抱着我,眼睛迷茫地看着地面。我当然认得他,他是璧夜。我并没有失去记忆。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假装失忆。


璧夜真的认为我失去了记忆,他开始百般地对我好,对我百依百顺,我说一他绝不会做二。在我面前他绝口不提以前的事情,只对我说,我们以前就是情人,我因为事故失去了记忆,但是不用怕,他会一直照顾我。


如果不是记得他做过什么,我一定会以为我们以前真的爱得死去活来,然后被他感动得一塌糊涂,从此决定跟他白头偕老。


其实就算我记得以前的事,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。我不是爱他爱得入骨么,我不是巴不得跟他在一起么,现在的生活,应该正是我梦寐以求的才对。


可是,现在这种样子,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。


猫似乎是一种很高傲的动物,尤其是不屑做整理东西这类事。那天,我居然在没收拾完的杂物里翻出一小包白色粉末,大概是慌忙撤走的前任落下的东西。他外出时,我用他的电脑约秦安出来见面,地点定在一家地下酒吧。电脑那头传来信息,baby,寂寞了吧,我就知道你还是爱我的。我冷笑,回复他,是啊,想死你了。


过了几天,电视上报道了一则新闻,少年在同志酒吧吸毒被轮奸,家人欲与其断绝关系。我怎么也忘不了璧夜看到这则新闻时,那瞠目结舌的表情。


晚上,浅眠的我从梦中醒来,看着身侧他的睡颜。我捂住胸口,突然明白差了什么,曾经只要看见他就会流动在胸中的暖意,现在,没有。我翻身一把掐住他的脖颈,他被惊醒,惊恐地瞪着我,不明白发生了什么。


自我醒来后便看不见的阿七再次出现在视野当中,似乎想要阻止我。我想起阿七说的话,他醒来之后,一定会失去一样东西。在这个瞬间,我突然明白我失去了什么。


我失去了最重要的那件东西。


我的手指渐渐收拢,璧夜的脸也因为窒息充血越来越红,失去修为的他现在只是一个没有任何力量的凡人。真像个笑话,他用千年修为换了我的性命,如今却要因此被我杀死。


眼看他就要昏厥,我的眼前却闪过一幅画面,我被赶出家门的那天晚上,我蜷缩在昏黄的路灯下,老猫蜷缩在我的怀里,在没有月亮的夜空下,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了我们两个。那个抱着猫的少年,看似冷冷清清,他的嘴角却在笑。


下一刹,我松了手。


璧夜一整夜都怔怔地望着那一团空气。直到清晨的阳光洒下来,照在他脸上暖暖的,好像有人用掌心触摸一样。


他已经走了。阿七走近他。


璧夜没有回话。


他做鬼时已经有一半的魂被戾气侵蚀,复活时又失去了原本对你的感情,他该对你恨之入骨,本来你是不可能活下来的,阿七偏过头,叹了口气,但是在最后关头,他却不知为何松了手。


璧夜颤了一下,然后把脸埋在被子里,像个小孩子一样嚎啕大哭。


死生契阔,与子成说。


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。


不是每一个故事的结局都是终成眷属,执子之手只眼前事尔。然而不论经历如何是非,感情这种东西,一旦扎根,大概就没有那么容易消除了吧。


这就是我与老猫的故事,虽然算不得圆满,但我已经却心满意足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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